第359章(1 / 2)
“对。”胡古雁有些敷衍地欠了欠身,“这小子冲撞圣汗,罪上加罪,还请交由我处置。”
阿勒坦又转脸用汉语问苏彦:“你究竟是他的奴隶,还是铭国奸细?”
苏彦松开手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大声说:“我不是任何人的奴隶,也不是什么奸细!都说了这身衣物和衣物里的东西都是我从战场尸体上扒下来的!”
河岸上逐渐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兵士。胡古雁被当众反驳,颜面受损,瞪着苏彦的眼神里凶光更甚。他按捺住把人撕成碎块的冲动,忍怒说道:“阿勒坦兄弟,律法规定奴隶是其主人的私人财产。这小子若真是奸细,我自会砍了他的脑袋,挂在营帐门外示众。”
苏彦被他的恶毒语气激出满背寒栗,正要再次开口为自己争取生机,方才胸口被踢伤的地方猝然剧痛,提上来的丹田气带着血沫,猛地喷了阿勒坦一身!
他以衣袖捂嘴呛咳,另一手很是歉意地去擦喷在黑皮帅哥腹肌上的血点子,却听见周围士兵倒抽了一口冷气
完了完了,这小子死定了!
他竟敢触碰圣汗的刺青……上次试图这么干的人,被圣汗直接拗断了两条胳膊!
这下不用胡古雁台吉处置,圣汗说不定会亲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!
人群中充斥着细细碎碎的窃窃私语。
阿勒坦低头看那只揪着衣袖来回擦的手,感觉自己腹部被血迹溅射到的刺青一阵阵烫热起来。他陡然捏住苏彦的手腕,按在对方前额,迫使其对自己行了个覆额礼,然后对河岸上的胡古雁沉声道:“他想认我为主。胡古雁兄弟,我拿一千匹上好战马交换这个奴隶。”
圣汗乃是北漠共主,看中什么东西,哪里需要交换?不过给他这个养兄三分薄面而已。胡古雁心头暗恨,又不甘就此罢休,便扬声道:“这小子细皮嫩肉,好操弄得很,对我而言可不止值一千匹战马。再说,我也不缺马。”
周围士兵们再次倒抽了一口冷气!
阿勒坦眼底勃然蓬出两簇怒火,声线更低沉了:“阿尔泰山最南端的那口矿,归你!”
围观的兵士一片哗然。苏彦则是一片茫然:说什么了……这些人在激动什么?
那可是一口富金矿!胡古雁的愤怒化为狂喜,不假思索地道:“一言为定!阿勒坦我的好兄弟,这小子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是你的了!”
阿勒坦盯着苏彦,峻声问:“你还有什么东西在胡古雁那里?”
苏彦不知他为何忽然对自己态度转冷,既然问了,就顺水推舟把东西要回来:“一架形状像蝎子的小弩,一把匕首,一块玉佩,一个火镰,一件貂裘披风,还有……落在营帐里的木哨子。”
阿勒坦对胡古雁重复了一遍。胡古雁怀着微妙的恶意说道:“行,都还给他。还有那个装情报的木筒 圣汗可知,敌军在云内城附近设伏,就是因为这小子传了消息?”
这话一出,周围士兵们看苏彦的眼神就不对劲了,犹如群狼狞视。苏彦直觉那个叫胡古雁的家伙说了什么对他很不利的话,但他吃亏在语言不通,无法发挥自己铁齿钢牙的长处,只得无奈看向场中唯一能沟通的黑皮帅哥:“他胡说八道。我刚差点把他眼睛戳瞎了,他报复我来着。”
胡古雁冷笑着扔过来一团小纸条。
阿勒坦抄手接住,展开一看,流金双瞳被低垂下来的白色睫羽覆盖。他抬眼再度望向苏彦时,目光中多了一股冷意:“我便是阿勒坦。”
“……哈?”
“你在密信中,让敌军于云内城设伏击杀的阿勒坦。”
苏彦愣住。
吾命休矣!他在心底呐喊,冤家路窄,债主与背锅侠狭路相逢,怎么办,怎么办!
众目睽睽,此时此刻想要保住小命,唯有示弱,唯有求饶,然而并不想丢这个脸……苏彦急中生智,剧烈咳嗽后再次喷出一口鲜血,顺势往前一栽,选择人事不省。
阿勒坦低头看着再次被外人血液污染的刺青,胸膛上下起伏。他把苏彦拦腰挟起,走上河岸,朝越来越多的围观者喝道:“还不滚回去,该休息的休息,该警戒的警戒?”
圣汗发话,北漠骑兵们赶忙一哄而散。
望着阿勒坦于隆冬寒风中泰然裸着半身,臂下挟一人走向王帐的背影,胡古雁神色数变,最终将一切情绪都压了下来,无声地道:走着瞧。
第376章 我送你五十年
苏彦从昏迷中再次醒来,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蜷在一团羊毛毡里。羊毛毡皱巴巴地铺在床榻旁的地面上,像个狗窝,他半趴在里面,被剥光衣物,只在背上搭一条毯子,越发像某种被豢养的动物。
宽敞的穹帐里没有其他人。苏彦微微松口气,披着羊毛毯子坐起身,触摸绑着绷带的脑袋,发现伤口已经包扎好,似乎还上过药,辛凉的感觉驱走了一些疼痛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新身体 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形体,细腰长腿,骨肉亭匀。白皙光滑的皮肤下,肌肉薄而匀称地覆盖了一层,有种介于少年与成年人之间的清润气息。
当然在苏彦看来,这与自己前世一米八身高、六块腹肌的运动型身材完全没得比,但也不至于太过失落,毕竟关键尺寸还是不错的。
重生这种事贵在知足,如果一心攀比,看到那个黑皮猛男的第一眼,他还不得羡慕嫉妒恨到撞墙自尽。
苏彦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,决定把这副身体当成所有物好好爱护,所以胸膛上被踹出的那一大块乌青淤痕就很是碍眼了,而且肺腑间不停地阵阵作痛,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内伤。
就在他用手指轻按胸肋,检查有没有骨折的时候,穹帐的帐门被掀开,阿勒坦大步走了进来。
苏彦当即停止验伤,拉扯毯子遮住关键部位,抬头安静地看着对方
这个疑似军队最高指挥官的男人已经穿上了北漠风格的衣袍,把一身肌肉与刺青遮得严严实实,与他对视时,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表露。苏彦觉得目前局势不明朗,一时把不准该用什么应对策略,故而准备先以不变应万变。
阿勒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苏彦的脸滑向半掩的胸膛。那块乌紫色的淤青颇有些刺眼,像白玉璧上的瑕翳,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,将手中握的一个掌心大小的扣盒丢过去。
苏彦接住,发现是这扣盒是用一小截原木掏空制成,盒身还残留着少许木刺,似是赶工新做的。
“里面……是什么?”他掂出了些盒内之物的分量,但没有直接打开,试探地问道。
阿勒坦言简意赅地答:“散血化瘀的药。治不了内伤,但能镇痛。”
苏彦顿时心生感激,道了声谢,打开盒盖挖出一坨蜜蜡色的粘稠药膏,低头往胸口淤青上涂抹。
阿勒坦在床沿坐下来,岔开大腿,将手肘支撑在膝盖上,俯下身探究似的盯着他。
苏彦被盯得发毛,忍不住开口:“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?”
虽然知道对方应该就是那张情报纸条上写的“阿勒坦”,但毕竟刚见面,直接叫名字不太礼貌,况且对方看起来位高权重,乱叫搞不好会犯了什么忌讳。
阿勒坦忽然有点恍惚,脑海闪过一些对话的碎片,像在迷雾中亮起的星点微光
“……习惯了凡事先警惕三分,并没有怀疑阁下的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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